我对元青花的认知经历和杂感

 

发布者kook   加入时间2005-01-05

 

 

作 者:许 明

    一、我买的第一件假货就是“元青花”


   
八十年代中期,我由理论美学的研究转向“华夏审美风尚史”的研究。历史上,中国的美学史都是知识分子的美学观点史。中国还没有人去总结日常生活的、实践的审美活动——陶瓷美学研究就是一个空白。我把兴趣投向陶瓷,这可能与我的童年记忆有关。小时候,我玩耍的东西中就有两个小木箱的精美的清代官窑瓷器。祖上曾是前清大臣,告老还苏州乡里,从京城带来了这些东西。“康熙御制”的“御”字,我当时认不得,读成“卸”,“装卸”的卸。记忆历历在目,可惜,文化大革命一场浩劫,家中这些瓷器全部散失,至今只留两只光绪的青花小盘,尚可作点纪念。


   
文革、下乡、考研、读书,动荡的岁月无暇“雅玩”。等我生活稳定、小有成就、有点闲钱的时候,人到中年了。虽然美学理论上我可以说得头头是道,但审美实践却是十分苍白。除了会看几本小说,对戏剧、绘画、音乐、电影,雕塑、青铜器、陶瓷器这些重要的艺术门类,统统都是业余爱好而已。这是中国教育制度造成的问题,也是我人生的一种遗憾。


   
八十年代后期,迷途知返的我决心接触陶瓷器。我住在北京西部,第一把就买了8000元上百件摊上的东西,引得河南农民聚了一大推,等我这个傻冒上钩。过不多久我就知道错了,但这个笑话却在学术圈子里流传至今,周边的朋友们都把这当作笑谈。其中,“元青花釉里红玉壶春瓶”我保留至今,以作纪念。


   
学习是艰苦的。一方面,我只能是业余学习;另一方面,我的过份自信和决断过快,也使我屡屡“吃药”——将近七、八年的时间,我交了不少学费,我才开始摸到一点门道。我找到的感觉来自与各等级的收藏家们的友谊。陶瓷器方面,我要感谢中央美院的陈开民教授,在北京潘家园逛地摊碰到他以后,十年之久,我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要感谢我的启蒙先生马老,这位深藏不露的老人给了我最内行的知识;要感谢我的底层的收藏朋友们,我利用开会时间每到一处都要寻访他们,我将他们的收藏视作参观业余博物馆。我真正受益的是在乡镇小街处的某间小门后面,几十件,上百件收藏品让你流连忘返,而且绝无上当风险——因为他们是收藏家,我们之间不谈买卖。


   
慢慢地,买假货的伤痛淡去了,丰收的喜悦逐渐来临。

 
二、信心来自全局观


   
我为什么对元代瓷器这么自信?《艺术市场》上说,有95%的网民对山东会议持否定态度。我认为,这个比例还应当更高,应当是99%持反对态度才是正常的。这客观地反映了元代精品瓷器的稀少程度。但今天我仍然说,即使有十万人反对,我也会告诉他们:你们慢慢会知道,这就是元青花。


    2002
年我初调到上海,认识了上海的收藏家俞天等人,我们对元代瓷器的认知是一致的,相互之间砌磋得也很好。于是,心血来潮,想请一班高手聚聚,共同砌磋一下元青花。江阴的高培芝先生就是客人之一。我本人,俞天,广东来的高手老李都带来了开门的元青花器,但其余客人无一人认识。相反,过了不久连北京素不相识的人也大传我买了假元青花。这本是一笑了之的事,但高先生对自己的判断却深信不疑。两年之后,他在山东会议上仍是那样的水平——以瓷片找真器。高先生为人真诚,本人素无成见,但我要问,高先生对自己判断元青花何以有这种底气?


   
高先生喜欢用民间打睹的办法来证实自己。我可以和高先生打个睹:山东会议的有款象耳瓶是本人的藏品,专家也没有下定论,反对者也不少(包括萱草园)。但这对象耳瓶是元瓷真品。高先生不信,可以作任何测试。如真,高先生输5000万元,我用这笔钱筹建“中国元青花博物馆”;如假,也就是我输,我没有那么多钱,我可赔一个由李知宴、孙学海等签名证书的国宝级的元青花八方葫芦瓶。在正式比赛之前,八方葫芦瓶先作测方式,以让高先生放心,可否?


   
高先生当然不会打这个睹。我敢打这个睹,因为我心中有数。在对元代瓷器的认知上,我有了一定的“全局观”。什么叫“全局观”?我们的不少藏友,收藏史几十年,但仍是不断“吃药”、“上当”,水平提不高。在假品面前不知所措,在真品面前也不知所措。问题出在哪儿呢?他们犯的是高先生仍然在犯的“经验论”毛病。经验论只相信一事一器的经验,不会抽象、上升。经验论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拿了瓷片找真器。这次山东会议,高先生拿了两片元青花瓷片到处对比,合不上拍的就持怀疑否定态度。作简单分析就知道:元代百余年,瓷窑几百个,一个窑出的瓷器表现都不一样,何况相隔了时间、空间和距离呢!再说,高先生拿的也不是土耳其馆藏的那种瓷片。这样做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是缺乏说服力的。这是缺乏全局观的表现。


   
某些方面,我也缺乏全局观,如对汝瓷的认识。我藏有一件传世汝瓷,从经验看它是老瓷,也只能是宋瓷。但是,它是否是汝官瓷?是否是清凉寺官窑厂的产品?与同类产品比处在什么级别上?它与临汝窑有什么区别?诸如此类的问题,由于我对汝瓷缺乏全面的了解而感到茫然。而所有这些问题,由于我去请教了汝瓷大家赵青云先生而一一迎刃而解。对全局缺乏了解而使我无法对一件器物作正确的定位。


   
我有两次集中上手元青花的经历。我一次是在土耳其博物馆,43件;一次是在南方山区的一个民间收藏家中,他有半个世纪的收藏史而有宋元明瓷器数百件,其中元瓷器几十件。两次集中的上手,超过了100多件。这100多件元代瓷器,都有基本相似的器型特点、绘画风格、制作工艺,而且有不少是重复品。也就是说,当出现重复的时候,事物的边界也来临了。这种感觉给了我信心,我知道这大概就是元代瓷器的概貌,至少它不会相差太远了。我与不少藏友的交流中,印证了我的感觉。他们从其它渠道获得的经验,跟我是一样的。我们素不相识,都认识了共同的东西。这些朋友包括景鸿堂的张春生,台州的极品王,上海的俞天,温州的博古斋,深圳的王非忒,以及武汉、厦门、内蒙、河北、青岛的朋友,以及北京古玩城的老罗,还有陶瓷专家孙学海先生、孙先生周围的一批弟子、朋友,还有同去土耳其的费伯良先生等。这么多人的经验集中起来,再加上自己的收藏实践,使我,我们有信心说,对元青花的鉴定,已经不会出现太大的差错了。说白了,由于元瓷接触得较多,在自己头脑中储存的信息就多,一个局部进入信息网络,很快能找到它的对应位置。这就是找到全局的感觉。


   
说这些,这是元青花没有找到窑址前我为自己整理出来的理由。否则人家问:你凭什么说这是真的,那是假的呢?一个坚实的立足点就是两次无可怀疑的上百件实物的触摸和一批高质量的收藏家相同的经验。当然,大多数人并没有这种机遇去了解元青花,所以,他们有疑问是必然的。有一些人,要一直到窑址找到,挖出瓷片、炉具以后才肯认帐,这也是必然的。但是,如果把这些理由坚持到底的话,那么,大维特基金会收藏的象耳瓶就是值得怀疑的,土耳其馆藏也是值得怀疑的。因为土耳其馆藏是明代中后期征集的,并无证据说明是元代遗物。
 

三、对专家进一言


    2002
年我在上海邀请的一些朋友,有的是很有名头的专家、行家。看来那 次碰头并没有产生积极的效果,也因此我写了《诸君不识元青花》发表在《中国文物报》。专家之所以有威望,是因为有听众、有观众、有读者、有捧场的、有追随的。威望是靠着“他者”建立起来的。如果这个“他者”离你而去,你的专家的光环也就要失色了。这就是严酷的现实。 我收到不少来信揭有些专家的短的。对某些专家的低评价也在四处流传,如某次鉴定会上的“出洋相”等等。平心而论,专家也是够辛苦的,你不表态不行,你表错态也不行。如近日上海某拍卖行,将一件明末的青花人物瓷板错当元青花拍卖,标价1200万元,这是某拍卖行请了六位专家拍板的。当然,这种鉴定水平马上成为笑谈。


   
专家也是凡人,某些方面他专业一些(也即全局观好一点);某些方面,他就不一定好。所以,我们要体谅专家的必然会出现的失误。但是,在元青花的研究上,我建议专家们放下架子,与我们共同出发吧!


   
大凡要研究一个对象,其前提是要熟悉和掌握对象的尽可能多的资料。在文字记载上,元瓷资料廖廖无几,人人皆知,专家并无优势;在实物上,中国的专家没有人可能掌握全世界馆藏300件的全貌,最好的,也就是100件左右的水平,而且达到这种水平的没有几人。除了我们知道的三、二人以外,大量的专业人员对元青花的了解都极有限(上海某拍卖行就是一个例子)。所以,专家们应放下架子,尊重一个事实:全国那么多藏家都在呐喊:中国民间有元青花精品大器,最好的元青花在中国,难道这是一次集体的、无意识的疯狂?有人对山东会议否定得那么轻巧:都是假的!真是痛快之极。我要问,否定者你属于了解元青花的哪个层次?第一,你我都没有见过窑址;第二,你能摸过几件元青花?300件?100件(相当于中国一流专家的程度)?20件?2件?如果你能摸过20件元青花你绝不会说这个话;如果你只触摸过1件元青花,那么,山东会议的80件展品中肯定有相似品,你也不会说这个话。只有没有接触过元青花的人才会轻浮地说这句话。无知者才无畏嘛!


   
景德镇现在没有找到元青花窑址,不等于永远找不到。笔者在潘家园市场已看到元青花瓷片(有人不认帐,瓷片也可以是假的,此论暂不作算)。我举证一件元青花大盘,背后是青龙落款“白狐孤窑”。请大家高度重视这个信息。元代御窑厂的窑址可能在江西的某个地方,而不在景德镇小区内。宋代的主要窑场是汝、官、定、钧、哥、龙泉、建窑,景德镇还排不上号。所以,元代的主要窑场分布不能以今天景德镇的地位去推论。这要从时代背景、战争、交通、出口外贸、运输、原料等各方面去考察。这等重要的工作,是要靠专家、收藏家共同去完成的。


   
孙学海、李知宴、雷从云、张英、余家栋这样的专家,已心平气和地与收藏家一同去探索未知领域了。藏家的呼吁提供了一个探索的坚实的出发点——中国民间有元青花!关键是这个出发点是坚实的,无可怀疑的。请大家打开台湾中统文物馆网站,看看蔡文雄先生的元青花收藏。他的五对元青花也是惊世珍品。很显然,这些是近年来不被大陆承认的元代瓷器绝品。当大陆文博界的某些人连眼皮也不肯抬一抬的时候,蔡文雄先下手为强,将它们收入囊中。


    明白事理的人看了中统收藏网,会感到山东会议过程中及以后网上争吵处在极低水准。大玩家高高在上地在暗笑我们的罔然无知、愚钝不化。蔡文雄是个收藏知名人士,他的东西大概不会有人说假。有反思能力的人只能是哑巴黄连,苦水往自己肚子里咽了。我们还犹豫什么呢?去搞明白就是了如果现在置这么多藏家的呼吁而不顾,闭着眼睛连这个出发点都不承认,那么,哪一位收藏家会支持这样的专家呢?经过了20年的风风雨雨,现在的藏家已今非昔比了。许多藏家,在其他领域也是专家,其素质是不可轻视的。市场经济在各个领域都是竞争的、淘汰的。今日的陶瓷专家,已不可能坐在深宫搞纯学术了。面对市场是一种客观需要。有些专家对市场有充分的认识,有的专家则不。与专家有关的拍卖领域,老总们第一关心的是利润,而不是别的。上海某拍卖行就炒了“专家”的鱿鱼。虎视眈眈的董事长们在企业的创利方面是不会留下人情的。北京某拍卖行的老总说:我们现在最头痛的是古玩城的老板。大企业家来参拍,身边总有那么二三个“民间高手”当参谋。他们说行就买,说不行就不买。从这个意义上,拍卖行依靠的专家与大买主依靠的“行家”处在一种对抗和竞争状态,这是专家面临的新问题。这已与80年代、90年代专家一锤定音说了算不同了。面对市场,现在专家说了不一定算。专家的自我感觉不调整,很难在市场竞争中成功。孙学海老先生坐镇北京古玩城,能让各堂堂主都服,而且追随者越来越多,这是市场竞争下专家成功的典范。从更大的方面讲,现在是改写中国陶瓷史、推进中国文化研究的一个历史性契机,谁能抢占先机谁就是在做一流的名垂史册的工作。做一流的工作,就是一流的专家。帝王将相宁有种乎?新人辈出的时代已经到来,中国古陶瓷界的勇猛闯将、领军人物必将出现。作为另一领域的学者,我真诚地期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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